名伶宾馆 - 第二十七章义气
陈宝珠上车后问了一句:“今天去公司吗?”
霍肇珩正翻着报表,没抬头看她:“不去。”
两人便再没说话。
她不是没察觉到此时霍肇珩在不高兴。
也许是因为她,也许不是。
但她没心思也没精力去猜,现在下身很不舒服,小腹往下坠,下面撕裂一样地疼,忍了一会儿,还是开口:“送我去医院吧。”
霍肇珩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没问为什么,只对司机说:“去医院。”
陈宝珠看向窗外,隔着玻璃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她明明很想他,很想好好抱抱他,很想跟他说说话,问问他这几年怎么过的,生意铺得这样大,是不是吃了很多苦,可怎么就闹成这样了?怎么就非得不欢而散?
她没注意霍肇珩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,摇下了车窗。
晨风灌进来,吹散少女心事,她看向他。
以防万一,他们坐车出行,一般不摇车窗。
霍肇珩扶了扶眼镜,面无表情:“散散味。”
陈宝珠往边上挪了挪。
男人的味道。
霍肇珩一向恶心。
车子一直开到港岛半山,转进一间私家医院的落客区。
白墙金字,几个护士等在门口,见车来,快步迎了出来。
养和医院,正是当初陈宝珠救下霍肇珩的医院。
陈宝珠下车时腿一软,霍肇珩伸手扶住,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来,只皱了一下眉头,到底没多说什么。
几番检查下来,是性交引起的盆腔充血,阴道壁擦伤、撕裂。问题不算大,但近期要好好休息,不能再行房。
霍肇珩想给她办住院,陈宝珠不肯。他也没坚持,又抱着她上车回酒店。
进了房间,陈宝珠说:“我自己去洗澡,你忙你的。”
她身上还穿着以前在庙街时的旧衫,简单的T恤牛仔裤,料子硬,磨得下身更不舒服。现在只想冲个热水澡,换身干净衫。
霍肇珩放下外套,说: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——”
“那股味道,你洗不干净。”
陈宝珠便没再说什么,由着他来。
这几年,两个人之间,都是她伺候他。难得霍肇珩肯帮她洗一次,她有什么不乐意的。
这一次,霍肇珩没把精液当shampoo,也没用鸡巴给她刷牙。全程再正常不过,再仔细不过,一寸一寸亲手清理她的肌肤。
到了涂药的时候,他分开她双腿,看见那已经红肿的外阴活像个火球,棉签稍稍一碰她就喊疼,烫得人心里透不过气来。
霍肇珩终于开口:“你就让他这么作践你?”
“你觉得……这是作践?”
“他在伤害你的身体,难道不是作践吗?”
霍肇珩一向反感、厌恶,甚至恶心性交。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他独独对陈宝珠有性需求。
任何人都不行,惟独她,只有她!
“所以,你觉得你每次跟我做,都是在伤害我?”
是在伤害她吗?好像每一次,她都被他做到晕过去。
这算不算伤害的一种?
应该算吧。
“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做的时候,我都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,没办法控制我的大脑。我所有的意识,都只剩一个目的——占有你。完完全全,彻彻底底占有你。”
“我好像,的确在伤害你。”
陈宝珠看着他,这些年他的确很少真正和她做爱。
“所以,这些年你很少碰我,是在害怕伤害我?”
霍肇珩替她擦好药换好卫生裤,将她抱回床上。
“是。这种事,总是被侵入的一方更痛苦。”
陈宝珠没接话,脑子里闪过些片段——在美国那几年,学业和事业的双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,暗杀又是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刀,她实在是没多少精力想别的。
每晚替他按摩,撸完了就只剩一身疲惫,两个人之间那点事,便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聊。
她握着他的手,把他拉到床边坐下。
“肇珩,我是你女朋友,你也是喜欢我的,对不对?”
霍肇珩替她盖好被子:“自然。”
“那你还记不记得,第一次我坐在你身上跟你说过的话?两情相悦的人,做爱会更幸福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那时候,幸福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与她相视,“那这个幸福,是跟我做的时候,还是跟他做的时候?”
陈宝珠没立刻回答,她回想了那些过往,跟霍肇珩做的次数太少,隔的时间也太长。
头一回只感受到痛,后面就是爽,再后来就是晕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跟程天朗……她好像除了爽,还有……归属感……是的归属感……
一种他们注定会彼此契合的宿命感。即便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海誓山盟,也没有彼此承诺非你不可。
就觉得——这世上人山人海,偏偏是程天朗。
偏偏是。
“肇珩,你跟他完全是两种人。给我的幸福感也不一样。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——我是幸福的。不管跟你做,还是跟他做,我都很开心,都很愉悦,都觉得自己被爱着的。我没有觉得自己在被伤害、被侵犯,我知道我是快乐的。”
霍肇珩的表情,很奇怪,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,又刻意表现的若无其事。
“即便你的身体因为他的入侵而遭到破坏,也是幸福的?”
陈宝珠握紧他的手,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过。
“肇珩,你是我男朋友,我真的很想很想让你跟我一起幸福,一起感同身受这份幸福,等我身体好了,我们做爱吧,我想让你体会到我的快乐,我的幸福。我想和你一起幸福。”
霍肇珩明白她在说什么,却无法接受:
“宝珠,你应该明白,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接吻、做爱。”
陈宝珠点头:
“我知道,所以你之前故意用鸡巴给我刷牙,恶心我,羞辱我,我坦然接受。”
“可你没有感到被冒犯,所以被恶心到的,只有我。”
陈宝珠双手捧起他的脸:
“肇珩,你知道的,你从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,我那时候还是江耀宗的未婚妻,你不也日日找我帮你解决性需求吗?我是喜欢你的,你知道的。”
霍肇珩张嘴衔住她拇指:
“可程天朗不同,你说不要江耀宗就不要了,程天朗呢?五年了,这五年里你没有一天忘了他。”
“那不重要。”陈宝珠摇头,“你知道的,我只会嫁给你——如果你还愿意娶的话。”
“可我接受不了我的太太,跟别人发生关系。”
陈宝珠笑着去亲他的眼睛:
“肇珩,相信我,你会接受的,你只会对我产生欲望,也只有我才能帮你发泄欲望,不是吗?”
霍肇珩闭上眼:“只有我,还不够吗?”
陈宝珠退开一点:
“肇珩,我喜欢你,不是为了钱,不是因为你姓霍,或者说不只是因为你姓霍,而是你本身就很吸引我,你本身就值得我喜欢,肇珩,你知道吗,在认识你之前,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完美的人存在,直到你的出现,肇珩,你不知道,你有多完美,多优秀,你博学多识,温柔体贴,却没有丝毫傲慢,你有你的杀伐果决,也有你的善良柔情,你不知道,我有多想成为你的妻子,你的太太,你的爱人。”
“或许我也有我的不堪,我的肮脏——”
陈宝珠没等他说完,就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嘴边,轻轻吻在他的手指上。
“那又如何?连你的精液我都甘之如饴。即便真有那些脏的、不堪的,我一点一点给你舔干净,好不好?”
霍肇珩喉咙动了动:“可我不愿——”
“我愿意的。”陈宝珠截住他的话,“肇珩,为了成为你的霍太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“宝珠”,霍肇珩终于克制不住,拥她入怀狠狠吻住,两人厮缠间,他喘着气贴在她耳边:
“我硬了。”
陈宝珠的手已经握住了他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呃——”
———
这边程天朗火气也不小。
他想破脑袋都没想起来,这破烂玩意儿怎么就出现在自己车上了。
他跑去找阿九,以为阿九又犯了老毛病,把车开出去泡妞。
阿九直接跪在地上,三个响头磕得咚咚响:“朗哥,如果是我,天打雷劈,五马分尸,不得好死!”
程天朗坐在转椅上:“是你也没事。我不是舍不得车,是屁股要擦干净。”
阿九急了:“朗哥,真不是我!不信你问文哥,这段时间我天天跟他在一起!”
阿文在旁边点头:“朗哥,这次真冤枉阿九了。他这几天确实天天跟我学英文。”
这几年程天朗跟江耀宗吃了好几次没文化的亏,都开始恶补洋文。底下的马仔有眼力劲儿的,也跟着大佬一起“与时俱进”。
“不是你,那这破玩意儿他妈的谁的?”
阿文忽然想起那天甘姐的饭局:“朗哥,那天晚上,你是不是让人上过你的车?”
程天朗想了半天:“哪天?”
“郑观应和甘姐请你吃饭那天。”
程天朗这才想起来,郑观应想拉他一起下南洋开赌场这事,那晚好像是有个女的也跟着上了车。
也许是因为今早在陈宝珠嘴里吸了口烟,他戒了五年的烟瘾,现在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苗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心里骂了一句:粉都戒得掉,他妈的,就是戒不掉陈宝珠。
“这样,你拿着这东西去告诉甘姐,就说这破玩意儿,害得我没了老婆。其余的,一个字也不用多说。”
阿九拿着东西赶紧走了。
阿九一走,阿文拍了拍程天朗肩膀:“你跟陈宝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?”
程天朗往椅背上一靠:“小姑娘几年没见,跟我撒娇呢。”
阿文说:“朗哥,有些话,我知道你不乐意听……”
“知道我不乐意听,就别说。”
阿文点头:“行。”
程天朗反倒自己站起来,踢了一脚椅子,火气没处撒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可我同她……你不知道,我最开始跟的大佬,不是贺哥。”
“听说过一点。”
那时候小,傻逼一个,跟着人瞎混,被人哄着吸粉。后来跟了当时的龙哥,进了和义联。操,那龟孙要人卖命,却一个子儿都舍不得掏。替他砍了人,连缝针的钱都不给,就扔几包粉打发你。老子气不过,提着刀单枪匹马就去找他算账了。在庙街被人砍得差点断了气,血糊了一地,以为自己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——
结果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娃,牵着个男人走了过来。她拽着那男人的手,奶声奶气地说:039;老豆,他被人打到好惨,流了好多血,他好可怜,我不想让他死。039;
阿文没吭声,就听着。
就这样,老子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。那女孩,像观音娘娘下凡似的,朝我伸出手,问我:039;你还好吧?有没有事?039;当时血糊了我一脸,眼睛都睁不开,可我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——一身白校服,干干净净,像从天而降的天使。
后来那男人让贺哥带我。我从贺哥嘴里才晓得,那是和义联金盆洗手的大佬,开了间名伶宾馆,守着老婆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。他让我别去招惹他家的人,就当报恩了。
我懂他的意思。所以从那以后,我再没敢多看她一眼。
他又停了很久:
可是阿文,缘分这东西不讲道理。我不是没试过推开她,也不是没试过把她从脑子里挖出去。可阴差阳错,兜兜转转,她就是回来了。你告诉我——他声音哑了,让我怎么放?怎么忘?
阿文听完,走上去拍了拍他:
“怪不得,怪不得以前就经常来我报摊找书,我这里找不到,就拖着我去旺角找。”
朗哥,你他妈压根儿就没打算放了她。这几年你没少往美国跑,你是有意要把生意铺到那边去。她要是真不回来,你就直接杀过去守着她,对吧?
程天朗笑道:
她这不是回来了嘛。
可她跟霍肇珩在一起五年了,看这架势,是铁了心要嫁进霍家。
她嫁她的。你也清楚,我们这种人,今天不知明天事,给不了她安稳,也给不了她一个家。
那你这些年拼死拼活给她攒那一大堆家产,图什么?
程天朗眼神飘到窗外。
她要嫁霍家,你以为金姐能有几个子给她备嫁妆?没嫁妆抬进去,家婆能给什么好脸色?我不能让她空着手,今后在霍家连头都抬不起。
阿文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
程天朗摆摆手,拍了拍他肩膀:
行了。出来混,最重要的什么?义气啊。她老豆救过我一条命,我没本事救她老豆,给他女儿送份嫁妆,也算还了这笔债。我又不是傻的。
阿文叹了口气,没再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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