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荡 - 第53章
但努力不是万能的。有些东西,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。
比如,温邶风的控制欲。
四月底的一个周末,温若和宋辞约了去看画展。宋辞的画展,就是他在学校里说的那个“城市与孤独”的主题。地点在学校的美术馆,时间是周六下午。
温若提前一周就跟温邶风说了。温邶风当时说“好”,没有多问,没有多说什么。
但周六早上,温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,温邶风出现在她房间门口。
“你要出门?”她问。
“嗯。去看宋辞的画展。我上周跟你说过的。”
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几点回来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看完就回来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温若愣了一下。
“你陪我去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温若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温邶风从来不会主动说要陪她去任何地方。她总是忙,总是有事,总是“公司的事”。今天她突然说要陪她去,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时间,是因为她不想让温若一个人去。
不是因为担心,是因为控制。她不想让温若和宋辞单独待在一起。她不想让温若离开她的视线。她不想让温若有一秒钟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。
温若知道。但她没有拆穿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一起去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,温邶风开车,温若坐在副驾驶。车驶出温家,汇入车流。温若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。
“温邶风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见宋辞?”
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你有。”温若转过头看着她,“你不想让我一个人去见宋辞,所以你才说要陪我去。”
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喜欢他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眼神?”
“那种眼神。”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冷,“他想把你占为己有的眼神。”
温若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“温邶风,”她说,“你是在吃醋?”
温邶风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吃醋。”温若笑了,“温邶风在吃醋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温邶风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恼怒,有无奈,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是“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”又像是“你能不能认真一点”。
“温若,”她说,“宋辞喜欢你。”
温若的笑容淡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他跟我说过。”
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去年十二月。”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说我喜欢的是别人。”
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谁?”她问。
温若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说呢?”她说。
温邶风没有说话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温若注意到,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点。
从泛白到正常颜色,从紧绷到放松,从“我在生气”到“我好了”。
温若在心里叹了口气。温邶风的控制欲,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。
她不仅想控制温若的行动,还想控制温若的人际关系。她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温若,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温若的好,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把温若从她身边带走。
这不是爱。是占有。是病。
但温若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。因为每次她试图说“你的控制欲太强了”,温邶风就会说“我只是想保护你”。保护和控制,在温邶风的字典里,是同一个词。
车停在美术馆门口。两个人下了车,并肩走进去。
美术馆不大,但布置得很用心。
墙上挂着一幅一幅画,都是宋辞的作品——城市夜景、地铁车厢、咖啡店角落、深夜的街道。
画里的人都是孤独的,一个人坐着,一个人站着,一个人走着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——是“我在等人,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”。
温若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。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窗外的万家灯火,像一张巨大的棋盘,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。但那个人站在窗前,背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温若看了很久。
她觉得那个人像自己。也像温邶风。像所有在这个城市里孤独地活着、孤独地爱着、孤独地等着的人。
“好看吗?”宋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若转过身。
宋辞站在她身后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有些长,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。
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,但精神很好,眼睛很亮。
“好看。”温若说,“这幅画叫什么?”
“《等》。”宋辞说。
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“等什么?”她问。
宋辞看着她,笑了。
“等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温邶风站在温若旁边,看着宋辞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温若注意到,她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。
“宋辞,”温邶风开口,“画得很好。”
宋辞看向温邶风,礼貌地笑了笑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温小姐比照片上好看。”
温邶风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见过我的照片?”她问。
“温若给我看过。”宋辞说,“她让我画你的肖像,送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温邶风转过头看着温若。温若的耳朵红了。
“那幅画是你画的?”温邶风问宋辞。
“嗯。”宋辞点了点头,“温若说想送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,我就帮她画了。”
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宋辞笑了笑,“温若开心,我就开心。”
温邶风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点。温若看到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温邶风的手。
温邶风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她的手指慢慢地、慢慢地,放松了下来。
三个人站在画前,谁都没有说话。美术馆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偶尔的脚步声。
宋辞看了看温若,又看了看温邶风,笑了笑。
“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,”他说,“你们慢慢看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温若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宋辞是一个很好的人。他喜欢她,但她不能回应他。她不喜欢他,但他从来没有因此疏远她。他依然做她的朋友,依然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,依然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。
这个世界上,像宋辞这样的人不多。
“温邶风。”温若说。
“嗯。”
“宋辞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要吃他的醋。”
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有吃醋。”她说。
“你有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温若笑了。她握紧了温邶风的手。
“温邶风,”她说,“我不会离开你。”
温邶风看着她,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感动,不是安心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是“我知道”又像是“我不信”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但她的语气,不像“我知道”。更像“我希望”。
温若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,温邶风的不安全感,不是她说一两句话就能消除的。
那是二十六年积累下来的、根深蒂固的、渗进骨头里的不安全感。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很多很多的证明。
她愿意给。但她不知道,她给不给得起。
9
五月初,裂口扩大到了一个新的程度。
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。小到温若后来回想起来,都觉得不可思议——那么小的一个裂口,怎么会变成那么大的一道深渊?
那天晚上,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。温邶风在处理邮件,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,面对面坐着。和往常一样。
温若看了一会儿书,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温邶风的床头柜旁边,想借她的充电器用。
床头柜上放着温邶风的手机。屏幕亮着,有一条新消息。
温若不是故意看的。但那条消息的预览就那么出现在屏幕上,她不可能看不到。
“邶风,周五的晚宴你还来吗?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。——何知远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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