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荡 - 第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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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拍到了吗?”
    “拍到了。”沈知意的声音很平,“第二天,报纸上登了一张我走进心理诊所的照片,标题是‘沈氏千金因父母离婚接受心理治疗’。我那时候十二岁。”
    温若伸出手,握住沈知意放在桌上的手。
    沈知意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,笑了。
    “没事,”她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撑过来的?”
    “硬撑。”沈知意抬起头,看着温若,“没有别的办法。就是一天一天地过,告诉自己,明天会好一点。有些明天确实好了一点,有些明天更差了。但总体上,活着,就会过去。”
    温若的眼眶红了。
    “沈知意,”她说,“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。”
    “因为不想让你难过。”沈知意笑了,“但现在你也在经历类似的事,我觉得说出来,也许对你有帮助。”
    温若握着她的手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沈知意反握住她的手,“温若,不管发生什么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    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用另一只手擦掉眼泪,然后笑了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    3
    三月中旬,温若在实习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    那天下午,她去二十楼送一份文件,在走廊上碰到了温柏。她的堂哥,温若二叔的儿子,那个曾经想从她手里低价买走股份的人。
    温柏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职场精英。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——那种眼神温若太熟悉了,是贪婪,是算计,是“我在打你的主意”。
    “温若。”温柏笑着走过来,“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“堂哥。”温若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在投资部实习?”温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,“怎么样,还适应吗?”
    “挺好的。”
    “林楠带你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温柏点了点头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他的目光在温若的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他说,“有空吗?聊两句。”
    温若看了看手表,犹豫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五分钟。”她说。
    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。温柏关上了门,靠在料理台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温若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姐姐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?”
    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,但她的表情没有变。
    “什么麻烦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有人想把她从温氏赶出去。”温柏的声音很低,“刘正茂联合了几个股东,准备在下次董事会上发难。他们手里有一些对你姐姐不利的材料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他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因为我也是温氏的股东。”温柏笑了,“我有权知道董事会的事。”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
    温柏看着她,笑容慢慢淡了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手里的股份,是你最后的底牌。如果你姐姐被赶出温氏,你手里的股份也会受到影响。刘正茂那些人不会让你继续持股,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你放弃。”
    温若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了。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所以,”温柏走近了一步,“如果你把股份转让给我,我可以保证,不管温氏发生什么,你的利益不会受损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温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说了这么多话,最后的目的和一年前一模一样——想要她手里的股份。
    “堂哥,”温若说,“你还是想要我的股份。”
    温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    “不是‘想要’,”他说,“是‘帮你保管’。”
    温若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“帮我保管?”她说,“堂哥,你觉得我像三岁小孩吗?”
    温柏的表情变了。不再是那种温和的、假笑的、虚伪的表情,而是一种更真实的、更直接的、像是“终于不用装了”的表情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手里的股份,你保不住。刘正茂那些人不会放过你。你姐姐也保不住你。你把股份给我,至少能得到一笔钱。如果你不给我,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他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“他在威胁你”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    “堂哥,”她说,“我的股份,我不会给任何人。不管是你,还是刘正茂,还是其他什么人。那是我妈留给我的,我会守住它。”
    温柏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更冷的、更可怕的、像是“你会后悔的”东西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    他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    温若站在茶水间里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的表情没有变。她深吸一口气,再吐出来,然后拿起文件袋,走出茶水间,去送了文件。
    她回到二十五楼,坐在工位上,看着电脑屏幕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:“温柏刚才找我,想要我的股份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秒回:“他找你?”
    温若:“嗯。在二十楼的茶水间。”
    温邶风:“他说了什么?”
    温若把温柏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发了一条消息:“温若,你听我说。不管温柏跟你说什么,不要相信他。他不是在帮你,他是在帮刘正茂。刘正茂给了他承诺,如果他能让你放弃股份,刘正茂会在董事会上支持他升任副总裁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这行字,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变冷。温柏是她的堂哥,是她父亲的亲侄子,是温家的一分子。他在帮外人害自己的家人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她打了几个字,“你早就知道?”
    温邶风:“知道。”
    温若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    温邶风:“因为我不想让你对温家失望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这行字,眼泪掉了下来。
    不是因为温柏的背叛,是因为温邶风的隐瞒。
    她又在一个人扛。
    她又觉得温若承受不了。
    她又替温若做了决定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她打了几个字,“我说过,不要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,发了一个标点符号:“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那个句号,哭了很久。她不是生气,她是难过。难过温邶风总是学不会,难过她说了那么多次“我们一起扛”,温邶风还是一个人扛。难过她们之间的裂口,每次快要愈合的时候,就会裂开一个新的口子。
    她擦了擦眼泪,打了几个字:“温邶风,我不怪你。”
    温邶风:“你应该怪我。”
    温若:“我不怪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可以承受这些。你不用替我过滤,不用替我筛选,不用替我做决定。你只需要告诉我真相,然后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    这一次,温邶风没有发句号。
    她发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    又是“好”。
    上一次她说“好”,是温若说“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一个人扛了”。
    这一次她说“好”,是温若说“你只需要告诉我真相”。
    温若不知道这一次的“好”会不会和上一次一样,只是一个字,没有后续。
    但她愿意再信一次。
    因为除了信,她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    4
    三月下旬,温若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,进入了一种奇怪的、微妙的、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状态。
    她们比之前更亲密了,但这种亲密不是那种温暖的、让人安心的亲密,而是一种紧张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亲密。
    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试探,每一次对视都藏着心事,每一次靠近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    温若觉得她们像两根绷得太紧的弦。稍微再紧一点,就会断。
    稍微再松一点,就会失去张力。她们必须保持在这个刚刚好的、微妙的、随时可能崩断的平衡点上。
    这种平衡让人窒息。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。
    温邶风在处理邮件,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,面对面坐着。
    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。
    温若看了一会儿书,抬起头,发现温邶风在看她。不是那种偶然的对视,是那种已经看了很久的、带着某种温若读不懂的情感的凝视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温若面前,弯下腰,吻住了她的额头。
    那个吻很轻,很短,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。
    然后她直起身,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来,继续处理邮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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