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荡 - 第4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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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是一条围巾。深灰色的,羊绒的,摸起来很软,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。
    温若拆开包装的时候,发现围巾的角落里绣了两个字母——w.r.。温若的拼音首字母。
    “你绣的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,好像绣围巾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    温若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    温邶风,温氏集团的副总裁,每天处理几千万的项目,在会议室里和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,回家之后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围巾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绣的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“出差的晚上。酒店里没什么事做。”
    温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。羊绒很软,贴着皮肤,暖洋洋的。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    温若笑了。她没有把围巾取下来,就那么围着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温邶风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走来走去,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温若停下来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    “因为你是温若。”
    “你能不能换一个回答?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因为你值得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温若的眼眶红了。
    她走过去,在温邶风旁边坐下,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。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,放松了下来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揽住温若的肩膀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    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靠着彼此,看着客厅角落里的圣诞树。彩灯还亮着,一闪一闪的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、黄的,在黑暗中画出一圈一圈的光晕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温若的声音闷在温邶风的颈窝里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味道?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就是你的味道。”
    温邶风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你的味道也很好闻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温若笑了。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邶风的颈窝里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彩灯还在闪。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、黄的,像一场不会结束的烟花秀。
    5
    但裂口已经开始出现了。
    不是突然裂开的,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、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,从最深处开始向上蔓延。
    最先出现裂口的地方,是温邶风的沉默。
    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,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。温邶风在处理邮件,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,面对面坐着,各做各的事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。
    温若看了一会儿书,抬起头,发现温邶风没有在处理邮件。她盯着电脑屏幕,但视线是空的,手指放在键盘上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温若叫她。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反应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一点。
    温邶风回过神来,看着她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你骗人。”温若放下书,“你的手指放在键盘上,但没有在打字。你的眼睛看着屏幕,但没有在看内容。你在想什么?”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公司的事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什么公司的事?”
    “一些麻烦的事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麻烦的事?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眼神里有疲惫,有无奈,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是“我不想让你担心”又像是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”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她说,“有些事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    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因为告诉你,会让你担心。”
    “你不告诉我,我更担心。”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“有人在查你。”她终于说。
    温若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。
    “查我?”
    “查你的身份,查你妈妈的事,查你回温家之前的生活。他们想找到一些东西,用来攻击我。”
    温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“刘正茂。还有一些人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温邶风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疲惫。
    那种疲惫不是今天才有的,是日积月累的、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、快要到极限的疲惫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说,“你是不是一直在一个人扛着这些?”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回答。
    “是不是从我开始实习的时候,就有人在查我了?”
    温邶风依然没有回答。但她的沉默,就是回答。
    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想让你害怕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
    “你应该怕。”温邶风的声音很低,“刘正茂那些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他们动不了我,就会动你。他们会查你的一切,会把你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,会把你妈妈的事也翻出来。他们会用这些东西来威胁你,威胁我。”
    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我不怕他们查我。我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。”
    “你没有。”温邶风看着她,“但你妈妈有。”
    温若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妈妈,”温邶风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离开温家的时候,带走了一些东西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“一些温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温邶风,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    温邶风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她说,“你妈妈不是被赶出温家的。她是自己走的。她走的时候,带走了温氏的一些内部文件。那些文件如果公开,会让温氏陷入很大的麻烦。”
    温若的眼泪停了。她看着温邶风,眼睛里有一种温若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困惑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因为我怕你承受不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我现在能承受了?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    温邶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。
    “很多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温若看着她,觉得她们之间那堵刚刚开始变薄的墙,突然又变厚了。不是变回了原样,是变得更厚了。厚到她觉得自己的敲击声,墙那边的人可能再也听不到了。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出了房间。
    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    地板很凉,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。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    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。
    不是因为林晚棠带走了温氏的文件——她不觉得那有什么错,林晚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。
    她哭的是温邶风的隐瞒。
    她哭的是她们之间那堵永远推不倒的墙。
    她哭的是她以为她们已经靠近了,但事实上她们之间隔着的,比她想象的还要远。
    手机震了。温邶风发来的消息:“温若,对不起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那四个字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    她没有回。
    她把手机扣在地上,把脸埋得更深。
    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腊梅的花瓣在夜色中飘落,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,在黑暗中无声地飞舞。
    6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温若没有下楼吃早餐。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。
    她盯着那条裂缝,觉得它变大了。
    不是真的变大了,是她的感觉变了。
    以前她觉得那条裂缝不重要,现在她觉得那条裂缝就是她们之间那堵墙上的裂缝——不是通往对方的通道,是墙本身的伤口。
    门被敲响了。
    不是推门进来,是敲。温邶风以前从来不敲门,她直接推门进来。今天她敲门了。
    “进来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温邶风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碗粥、一碟小菜、一杯牛奶。
    “吃早餐。”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。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
    “你昨晚没吃晚饭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她,温邶风也看着她。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血丝,都是一夜没睡的样子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说,“你昨晚睡了吗?”
    “睡了。”
    “你骗人。你的眼睛里有血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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