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荡 - 第2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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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温若?”温邶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,“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温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“明天下午。”温邶风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,“航班下午三点到。”
    “我去接你。”
    “不用——”
    “我去接你。”温若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    “好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温若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雨。
    雨还在下,花瓣还在落,风还在吹。但她不觉得难过了。
    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——“温邶风”,通话时间四十七秒。
    四十七秒。她打了四十七秒的电话,心脏跳了四十七下。
    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温若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。
    她站在到达口,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。温邶风的航班准点,三点落地。
    她等了一个小时。这一个小时里,她看了无数次手机,整理了几十次头发,对着玻璃门检查了十几遍妆容。她今天化了妆——不是随便涂两下那种,是认真的、花了半个小时的那种。她还换了一条新裙子,墨绿色的,是上周末跟沈知意逛街时买的。沈知意说这个颜色衬她的肤色,她当时说“随便”,其实在心里默默记住了。
    三点十分,温邶风从到达口走了出来。
    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里面是灰色的西装,头发盘着,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。她拉着一个行李箱,步伐很快,目光在人群中搜索。
    她看到温若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    就那么一下。然后她继续走,走到温若面前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,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,但温若注意到她的眼睛亮了一点。
    “我说了来接你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裙子上,从裙子移到她脚上的高跟鞋上。
    “你化妆了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裙子新买的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    温若的耳朵红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看手机,实际上屏幕是黑的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,转身往外走。
    温邶风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。
    两个人走到停车场,温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,温邶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然后坐进驾驶座。
    “你开车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“嗯。你还没拿驾照。”
    “我下周去考。”
    “考过了我给你买车。”
    温若转头看着她:“你不用什么都给我。”
    “我想给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,看着她专注看路的表情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这三天,有没有想我?”
    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    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有。”她说。
    一个字。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,比一千个字都多。
    温若转过头,看向车窗外。
    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,高楼、车流、行人、路灯,一切都在后退,只有她们在往前。
    “我也有。”温若说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引擎声盖过。
    但温邶风听到了。
    因为车速慢了一瞬。不是刹车,是油门松了。很细微的变化,如果不是温若一直在感受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    温若没有看她。她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,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    那个弧度里没有伪装,没有自嘲,没有试探。
    只有一种很干净的、很久没有出现过的、像小孩子一样的开心。
    第6章 吻
    12
    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    温邶风把车停进车库,熄了火。两个人坐在车里,谁都没有动。
    车库里的灯是声控的,因为没有声音,灯灭了。黑暗中,温若听到温邶风的呼吸声,平稳的,绵长的,但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    “温若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话,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温若转过头。黑暗中她看不清温邶风的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一束看不见的光。
    “哪句话?”她明知故问。
    “你说你也想我。”
    温若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她说,“想你了。”
    沉默。
    黑暗中的沉默像一床厚被子,把两个人裹在一起。温若能闻到温邶风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,是机场的空气、咖啡和疲惫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    “你不应该想我。”温邶风说。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是你姐姐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
    “所以——”温邶风顿了一下,“你应该有你的生活。你的朋友,你的圈子,你的世界。我不应该成为你世界的中心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她。黑暗中,她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她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东西。
    不是拒绝。是害怕。
    温邶风在害怕。害怕自己成为温若世界的中心,害怕自己离不开温若,害怕自己会越过那条线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说,“你已经是我世界的中心了。”
    车库的灯亮了。
    声控灯被她的声音激活了,惨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照亮了车内的两个人。
    温邶风看着温若,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有惊讶,还有一种温若从未见过的、脆弱到极致的东西。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温若重复了一遍,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,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她说,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    “同父异母的姐姐。没有血缘关系。”温若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不要再用这个当借口了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    然后她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    温若也下了车。她绕过车头,走到温邶风面前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她叫她全名。
    温邶风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车库的地面是水泥的,有裂纹,有油渍,有车轮碾过的痕迹。
    “看着我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动。
    温若伸出手,捧住温邶风的脸,把她的头抬起来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温邶风的眼睛红了。不是要哭的那种红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的红。
    “你在怕什么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温邶风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你怕我说出来?”温若的声音很轻,“你怕我说出来之后,我们就回不去了?”
    温邶风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已经回不去了。”温若说,“从你第一次在我酒里下药的那天起,就回不去了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    车库里的灯灭了。声控灯在她们沉默的时候自动熄灭了,黑暗重新将两个人吞没。
    黑暗中,温若感觉到温邶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力气很大,大到她觉得骨头在响。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温邶风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,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。
    “我一直知道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——”
    “为什么不阻止你?为什么不告诉别人?为什么不离开?”温若笑了,笑声在黑暗的车库里回荡,“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有人在乎我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的手松了一点。
    “哪怕那种在乎是畸形的。”温若的声音低下去,“哪怕你在我酒里下药,把我锁在房间里,不让我跟任何人接触。哪怕你用‘管教’的名义,做着所有越界的事情。”
    “我——”
    “但你还是在乎我的。”温若打断她,“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。我妈死了之后,就只有你了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的手彻底松开了。
    她退后一步,靠在车门上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
    她坐在地上,靠着车门,仰着头,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    车库的天花板很高,上面布满了管线和灯架,像一个复杂的、没有出口的迷宫。
    温若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    两个人并肩坐在地上,背靠着车,面对着车库的门。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,是院子里的路灯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说,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下药的?”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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