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荡 - 第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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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先是三婶,端着红酒走过来,拉着温若的手嘘寒问暖,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温若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到底打算怎么处理。温若笑着应付了两句,三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,撇了撇嘴走了。
    然后是堂哥温柏,温若二叔的儿子。他比温若大五岁,在温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做副总,一直对温若手里的股份虎视眈眈。他端着酒杯在温若旁边站了一会儿,没说话,但那个眼神让温若后背发凉——不是敌意,是一种更恶心的东西,像是在看一块肥肉。
    “哥,”温若主动开口,“有话直说。”
    温柏笑了笑:“没什么,就是想提醒你,股份的事别冲动。刘正茂那些人给的价格确实低了,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帮你找找别的买家。”
    “别的买家?”
    “对,外面的投资机构,出价比刘正茂高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    温柏不是来帮她的。温柏是来挖墙脚的。他想从她手里低价买走股份,然后转手卖给外面的人,赚中间的差价。
    “谢谢哥,”温若笑得天真无邪,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    温柏满意地走了。
    温邶风走过来,站在温若身边,看着温柏的背影,声音低得只有温若能听到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    “说帮我找买家。”
    “别信他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意外——温若居然说“我知道”。
    “你今天状态不错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“因为今晚没喝酒。”温若冲她笑了笑,“清醒的时候,我还是能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。”
    温邶风没有接话。她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果汁,递给温若:“多喝点,你嘴唇有点干。”
    温若接过果汁,喝了一口,视线落在宴会厅的另一端。
    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身材高挑,长相斯文,正跟温老爷子说话。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温家人没有的从容和优雅。
    “那是谁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温邶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何知远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何知远?”
    “何氏集团的少东家。爷爷的老朋友何老爷子的孙子。”
    温若挑眉:“长得还挺好看。”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回应。
    温若转头看她,发现她的表情虽然没变,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    “姐姐,”温若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,“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?”
    温邶风低头看着她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温若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    “你想多了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她转身走开了。
    温若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    她端着果汁杯,朝何知远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不是因为她对何知远感兴趣。是因为她想看看,温邶风到底会不会在意。
    何知远正在跟温老爷子聊天,看到温若走过来,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你好,我是温若。”温若伸出手。
    何知远握了握她的手,微笑着说:“何知远。久仰。”
    “久仰?”温若笑了,“你久仰我什么?久仰我是个废物?”
    何知远没有被她的自嘲吓到。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:“久仰温小姐很漂亮。”
    温若愣了一下。
    她见过太多奉承她的人,但何知远这句话说得很自然,没有刻意的讨好,也没有虚假的客套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    “你还挺会说话的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何知远看了她一眼,“不过你今晚没喝酒,倒是让我有点意外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喝酒?”
    “因为你没喝酒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那种迷蒙的东西。”何知远顿了顿,“而且你端的是果汁。”
    温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,笑了。
    “你观察力很强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职业病。”何知远说,“做投资的,看人看细节。”
    两个人又聊了几句,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——最近看了什么电影,喜欢什么音乐,对这座城市有什么看法。何知远说话不紧不慢,语气温和,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。
    温若一边跟他聊天,一边用余光观察宴会厅另一端的温邶风。
    温邶风站在一群长辈中间,正在跟人说话,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。但温若注意到,她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往这边扫一眼。
    很隐蔽。如果不是温若一直在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
    温若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故意往何知远那边靠近了一点,仰起头,笑得眉眼弯弯:“何先生,你明天有空吗?”
    何知远微微一愣:“有。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我想请你喝咖啡。就我们两个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的方向,那只握着酒杯的手,指节泛白了。
    温若看到了。
    她转过头,冲温邶风笑了笑,举起手里的果汁杯,隔空碰了一下。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回应。她转过头,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,但那个泛白的指节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的颜色。
    温若把果汁喝完,跟何知远道了别,然后慢慢走到温邶风身边。
    “姐姐,”她凑过去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你手怎么了?”
    温邶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指张开又合上,平静地说:“没什么。握杯子握太紧了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温若拖长了尾音,“我还以为你生气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跟何知远聊天?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表情没有任何破绽:“你跟谁聊天是你的自由。”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温若笑了笑,“那我明天跟他去喝咖啡,你不介意吧?”
    温邶风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    就一下。比眨眼还快。但温若看到了。
    “不介意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温若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对了姐姐,你刚才说需要我,到底是什么意思?你还没回答我呢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    宴会厅的灯光从上面洒下来,在温若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。她今天化了妆,眉眼比平时更深邃,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,在光线下泛着水润的光泽。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站在那里,像一株在暗夜里发光的植物。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久到旁边的人开始注意到她们之间微妙的沉默。
    “温若。”温邶风终于开口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明天不要去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要跟何知远去喝咖啡。”
    温若的眼睛弯起来,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    温邶风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情。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想你去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温若看到温邶风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崩塌,是碎裂——像一块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,细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,但确实是裂缝。
    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温老爷子在那边喊她过去切蛋糕,打断了她们之间那个快要成形的东西。
    “来了爷爷!”温若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    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她说,“我明天不去。”
    然后她走了。
    温邶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    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发抖。
    不是因为冷。
    是因为刚才那句话,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。
    9
    寿宴在晚上十点左右结束。
    温若喝了两杯果汁,吃了三块蛋糕,被温老爷子按着塞了半桌子菜,撑得走路都困难。温邶风喝了酒,叫了代驾,两个人坐在后座,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。
    代驾是个中年男人,开车很稳,一路上都在听交通广播。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,女声慵懒地唱着关于爱情和分离的故事。
    温若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,忽然说:“爷爷今天很开心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温邶风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,声音有些疲惫。
    “他说让我下周再去吃饭,说要多看看我。”
    “你应该去。”
    “你呢?你去吗?”
    “看情况。”
    温若转过头,看着温邶风。她闭着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——那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。
    “你今天累了吧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    “开了一上午会,中午陪我吃饭,晚上又陪爷爷过寿。你一天没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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