驸马他竟是女娇娥 - 第2章
几乎让她透不过气。
她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婚床上,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膝上的霞帔。
那根系着红绸的喜秤缓缓探了过来,卫云握着秤杆的手,骨节分明,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。
秤尖迟疑了一瞬,终究还是挑开了那方绣着交颈鸳鸯的喜帕边缘,轻轻向上撩起。
阻隔消失,烛光骤然明亮了几分,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萧璃的脸上。
她鸦羽般的长睫倏然抬起,一双清澈寒星般的眸子,径直撞入近在咫尺的视线里。
卫云握着喜秤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分。
烛火在她墨玉般的眼眸里跳跃,勾勒出萧璃冰雕玉琢般的轮廓。
肌肤欺霜赛雪,唇色是天然的浅绯,那清冷疏离、不容亵渎的高贵气质,让她像一尊供奉在神坛上的玉像。
卫云只觉得喉间微微一紧,心跳漏了半拍,几乎是立刻便垂下眼帘。
再抬眼时,脸上已堆砌起恰到好处的、近乎谄媚的笑,刻意压低了的清朗声线带着一丝紧绷的滑溜:“公主殿下。”
她甚至微微躬了躬身,大红袍袖垂落,掩住了指关节因用力而泛起的白。
萧璃的目光在她过分俊美、甚至堪称昳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那细腻的肤色,比宫中许多精心保养的妃嫔,还要白皙通透。
若非那眉眼间刻意端出的轻浮之色和一身男子婚服的束缚……
萧璃心中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,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。
她收回目光,唇瓣微启,声音如同珠玉落盘,却透着高山雪岭般的疏离:“驸马。”
她的视线掠过室内灼灼燃烧、噼啪作响的红烛,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几欲窒息的粘稠静谧:“今日起,你我便为夫妻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清凌凌地、带着不容质疑的审视重新投向卫云:“然此中缘由,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萧璃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光滑冰凉的锦缎,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:“往后岁月,对外自是夫妻一体,维护天家与相府颜面。对内……”
她略一停顿,眸光锐利地锁定卫云那双看似含笑的桃花眼:“可约法三章,互不干涉,各自相安。”
她微微侧身,目光指向内室与外间暖阁相隔的珠帘:“这寝殿,本宫居内间。驸马……”
她的视线落回卫云身上,带着明确的指派,“可宿外间暖阁。如何?”
卫云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光芒,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。
但那丝轻松眨眼即逝,快得仿佛烛影的晃动。
她面上配合地浮起一层浓重的「遗憾」,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「惶恐」。
她腰弯得更低了些,拱手时袖口的金线刺绣划过一道流光,声音依旧压低,却流利顺畅:“殿下思虑周全至极!臣……”
她抬起头,脸上谄笑依旧,“自当遵命。能得暖阁安枕,已是殿下莫大恩典,臣感激不尽。”
红烛燃烧得更旺了,烛芯爆开一声轻响,噼啪一声,在死寂的房中格外清晰。
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,投在绣满吉祥纹样的帐幔上。
分明是一双璧人的轮廓,光影边缘却清晰地分割开,如同两道各自延伸、永不相交的影子。
一场耗尽举国之力铺陈的盛大婚礼,最终在这无声的、冰冷的契约中,尘埃落定。
洞房花烛夜,隔着一道厚重的帘幔,唯有满室灼眼的红光与无孔不入的、令人心头发凉的寂静,相伴到天明。
第3章 驸马相当放肆
长公主府的花园, 雕栏玉砌,奇花斗艳。
日头攀得老高,蝉鸣聒噪, 才听得西苑驸马居所的方向传来窸窣动静。
描金绣凤的锦被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一角。
卫云拥被坐起,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 眼角沁出一点水光。
她揉着睡得有些凌乱的青丝,扬声唤人:“备水,更衣!昨儿个新得的那坛「醉春风」搬去凉亭!”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 凉亭里已是觥筹交错。
卫云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美人靠上, 月白锦袍的领口松散地敞着,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。
她指尖捏着一只琉璃盏, 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晃荡, 映得她含笑的桃花眼波光潋滟。
“喝!都愣着作甚?这酒可是千金难求!”她扬声笑着, 声音带着刻意的、上扬的尾调。
她与席间几位同样衣着华贵、面色浮白的公子哥,高声谈论着哪家新开的赌坊手气旺, 又是哪家乐坊的琴师指法绝妙。
丝竹管弦之声咿咿呀呀地缠绕在亭柱雕花间,混着肆无忌惮的笑语, 远远地飘散开去。
越过精巧的湖石叠嶂, 穿过几重花影,东苑书房的窗棂敞开着。
萧璃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, 朱笔悬停在奏报上方。
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,让她笔尖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抬起眼帘, 目光越过窗格, 精准地捕捉到凉亭的一角。
隔着摇曳的花枝,能看见卫云正举杯与人相碰。
宽大的袍袖随着她夸张的动作舞动, 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般倚着栏杆, 笑得花枝乱颤。
萧璃纤长的睫羽低垂下来,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。
旋即,她手腕沉稳落下,朱砂御笔在卷宗上划下清晰凌厉的一笔,再不向窗外投去半分视线。
午后的回廊带着几分暑气。
卫云脚步虚浮地从凉亭方向晃悠过来,身上的酒气隔着几步远便扑面而来,其间还混杂着一股甜腻浓烈的脂粉香。
她脚步踉跄地停在书房紧闭的门外,抬手欲推门,手指却在触及门扉前停住,懒洋洋地屈指叩了叩。
门口侍立的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一步,如同两尊沉默而恪尽职守的玉雕,微微屈膝,声音清晰却疏离:
“驸马爷请留步。殿下正在处理紧要政务,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“哦?”卫云歪着头,脸上那抹轻浮的笑意丝毫未减,桃花眼弯着,眼神却有些飘忽,像是在努力聚焦。
“殿下辛苦啊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她不胜酒力般晃了晃脑袋,一缕发丝垂落颊边:“那我就不扰殿下了,改日……改日再来给殿下请安。”
说罢,她果真不再纠缠,转身时身形又晃了晃,扶着廊柱稳住自己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一步三摇地走了。
那浓郁的混合着酒气的脂粉香,久久萦绕在书房门口的空气里,直到微风拂过,才渐渐散去。
傍晚时分。
萧璃终于搁下笔,揉了揉有些僵硬的眉心。
她步出书房透气,行至一处假山后,恰好听见假山另一侧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
是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。
“日日如此,成何体统?真真是委屈了我们殿下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醉醺醺的回来,还一身……哎,殿下那般神仙似的人……”
“嘘!小声些!”
议论声戛然而止,显然是发现了她。
萧璃脚步未停,神色淡漠如常,仿佛只是路过。
她身边的掌事宫女脸色微变,正要呵斥,却见萧璃脚步一顿。
“传下去……”她的声音清泠泠的,如同碎玉投入寒潭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驸马之事,不必多言。由他去便是。”
言罢,径直朝前走去,裙裾拂过洁净的石板,未染纤尘。
掌事宫女立刻应下,转身去传令。
萧璃独自步入临水的小轩,凭窗而立。
远处凉亭的喧嚣终于彻底散了,只剩几只倦鸟归巢的鸣叫。
水面倒映着晚霞,一片绚烂的金红。
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里,她无意识地抬眼望去。
凉亭中竟还有一个身影。
卫云并未离开。
她独自倚着朱红的栏杆,背对着书房的方向,望着池塘里被落日染红的粼粼波光。
方才席间的轻佻与浮浪在她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夕阳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,月白的袍子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她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,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微微垂着。
她的眼神落在水面深处,沉静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之水,没有半分醉意,只有一种近乎寂寥的专注。
萧璃的指尖下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一磕。
那沉静的目光……是错觉么?
被酒气熏染后的恍惚?
她微微蹙了下眉,旋即又松开,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连同那湖面的涟漪一起拂去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凉亭中的身影,转身折返。
窗纱在她身后轻轻落下,隔绝了最后一线天光。
西苑的喧嚣与东苑的寂静再次泾渭分明。
卫云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凉亭,只留下空荡荡的朱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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