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声 - 第64章
“为什么一定要用活人?”楼观问他。
若只是想养几个死士,不听话,直接杀了就行了。
可是反观他们现在的死法,怨气深重、活人献祭、死前还得自愿。
说沈确不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邪恶仪式都没人信。
沈确似乎懒得理他,像是本就知道楼观从小就喜欢纠结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一般,轻轻叹了口气。
可是楼观却继续道:“你在养魂吗?”
沈确眸色倏然一暗。
应淮说,他看见的沈确是一个完整的灵魂。
石明书是其中的第一半,另一半他也未曾见过。
如果进入轮回的“沈槐安”确实是两个人,且连应淮都没有办法拼合他那两半灵魂,那么他的灵魂是怎么合在一处的呢?
不管是怎么合在一处的,楼观都认为这应当是沈确身上最大的逆天改命之举。
“强行拼合灵魂,不可能完全稳固。你在用石家人给自己炼药,来给自己养魂吗?”楼观继续说着。
楼观话音未落,两道火光已经迎面朝他扑来。
烧红的灵火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,一瞬间就烧到了楼观面前。
楼观手里的刺针转了两圈,已经调好了最后一味毒,他用刺针划开烈焰,白色的火光突然自周身倏然炸开,和那两团火撞在一起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白色的雪焰和红色的火光纠缠飞溅,抵抗又错身,肆虐又沉沦。
沈确知道他怕火,此前从来没在楼观面前用过火系法术。此刻他估计是有些急了,两片火光相互灼烧着,护着楼观的刺针一路破开火场前进。
楼观用兔儿灯点出来的雪焰是冷的,没有刺鼻的味道,也没有恼人的热度。
楼观的银针在雪焰里追着石家人而去,刺剑尾端带着的一点火焰的影子像是在天际划出了无数条线,如同在他周身密织了一层茧。
眼瞧着楼观在火光里把银针送出,沈确倾身上前,亲自又拉了一道灌满了灵力的火光过来。
不过是瞬息之间,火光越发灼热、刺眼,相隔甚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。
楼观被迫收了针,沈确掌心一压,翻出的火舌直直朝着楼观咆哮而去,忽然感觉到颈后一凉。
“晚了。”楼观低声道。
前面的攻势都是佯装,楼观本就是朝着沈确去的。
如果同时给数十人解蛊难以做到,那就直接切断下蛊之人本人与他们的联系!
周身的热浪反而遮盖了沈确的感官,让他在银针近在咫尺时才察觉它的存在。
雪焰盖灭了大半火浪。一把剑从另一个方向飞来,“铛”地一声插在地上,蓝色的灵法化作剑气直斩过来,把沿途的火焰都冻成了冰晶。
储迎站在剑尖上,朝着应淮的方向斜睨了一眼。
楼观少了大半顾忌,知道他的毒制不了沈确多久,当即就绕到沈确身后,周身灵光暴起。
沈确迅速回身,掐住了石挽松的脖子。
孩子的啼哭穿过剑阵与火舌,直愣愣穿过每个人的耳膜。
楼观立刻停手,好不容易才拉回暴起的灵光,沈确却死死掐着石挽松,劈腿在楼观胸前一扫。
楼观被踹在心口,当即吐出一口血来。
他死死咬着唇,在一旁停下。
“我说过,你再用一招,我就……”沈确话还没说完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自己几乎没法反应的杀意。
应淮夺了一名天音寺弟子的剑,顷刻间从剑阵里坠了下来。
沈确几乎调起了全身灵力护体,才堪堪挡住剑锋,应淮翻过剑,用剑柄朝着他的头狠敲下去。
沈确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闷哼一声,脚下的地板几乎下陷数寸。
“应……淮……”沈确喉头腥甜,楼观从他怀里抢过石挽松,护在怀里。
战局在顷刻间逆转。
晏鸿死守着阵眼,分出一眼看着场下的情况。
奚折完全没料到应淮和晏鸿会这么快破阵。不过是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生,怎么会这么难对付?
晏鸿又朝他直劈几剑,奚折挥了数剑出去,竟然还是让晏鸿近了身。
眼见着自己的面子就要挂不住,沈确竟然还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。
这么多人质来保他,他还能让人给牵制住!
奚折心头火起,全力一掌震开晏鸿。
他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楼观,一双眼睛已经变得猩红。
都是因为沈确,沈确这个不中用的东西,拖累他今日在这暴露身份,该死!
他双手交握成印,而后楼观忽然觉得自己腹部一痛,随后是一点温热的东西,好像浸湿了自己的衣服。
有一瞬间,他似乎觉得自己眼前有些重影。耳边的声音似乎都不再存在,那种长存于他噩梦里的耳鸣声持续地嗡鸣在他耳侧。
楼观怔愣着低头,看见自己怀里刚刚还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孩子忽然松了手,身下一片殷红。
血,到处都是血。
石挽松的脸上挂着痛苦的神色,心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,在他小小的胸膛前显得那么显眼。
“阿爹……”那个孩子似乎是疼到没法再哭了,只喃喃了这一句。
楼观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。片刻的空白后,他的右耳忽然传来刺骨的疼痛。
“呵。”奚折冷哼,看见晏鸿分了心,心下终于舒畅了几分,挥剑狠狠朝晏鸿劈去,结结实实踹了他好几脚。
“一群鼠辈,也敢在这撒野。”奚折举起了剑,“那孩子可是我找来的,不能当人质,就没用了。”
楼观用手指颤抖着拨开石挽松的一点衣襟,看见他身上闪了又闪的索心咒。
第58章 穿林深谷洞天水月5
索心咒被奚折强行开启的时候,楼观离石挽松太近了。
他的腹部几乎也跟着血流不止,孩子的血混着他的血,滴滴答答流了一地。
除了奚折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还是沈确先从疼痛里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地看了奚折一眼: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
他的话打破了片刻的沉默,石溯舟这才回过神来,几乎是撕心裂肺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:“松儿————!”
应淮立即从外袍上扯了一大块布料下来,裹住了楼观流血不止的身子。
“疼不疼?疼不疼?”应淮的手臂微微打着颤,有些无处安放,只不停地给他输送灵力,“要是疼,你就咬我。”
楼观根本听不清应淮在说什么。他看着被衣袍盖了大半的石挽松,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,只喃喃道:“石挽松,石挽松……”
楼观的眼尾倏然红了,他耳边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,抬起头看见应淮的时候,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嘶哑的嗓音:“应淮……石挽松他……”
应淮看着他浑身的血,想接过他怀里的孩子,楼观却没松手。
他蹙着眉,一只手轻轻搭着楼观的肩膀,把灵力强行往两个人身体里灌。
储迎看着眼前混乱成一团的样子,咬了咬牙,拼尽魂生一般用剑身强行开了个剑阵,把五个人都罩在了里面。
奚折紧追着晏鸿而来,又被剑阵隔了一道在外面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废物!”奚折差点转身朝着沈确挥一剑出去,转头却看见沈确已经并指闪身到他身前,喝道:“你为什么杀他!!”
奚折简直要被这个人气笑了,说道:“你脑子真的有病?你自己杀过多少石家人?”
沈确说道:“这不一样!你——”
“我没空跟你在这跟你拌嘴!”奚折脑子直嗡嗡,“洞天水月不必有了,把这里毁了,我们从底层走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大块大块白色的天际开始解构,水天之上一浪推动千浪起,落下的水花如同忽然降下的一场大雨。
石溯舟眼前几乎什么都没有了,他踉跄了两步,季真没拉住,就看他栽倒在地上,靠着膝盖往前爬了好多步。
楼观别开了脸,可是低下头,他又没法去看自己怀里的孩子。
他模糊地看见石溯舟扑过来,似乎想抱一抱他怀里的孩子,他明明什么都听不见,却觉得石溯舟一直在哭嚎,哭得好疼,好疼,每一声他都听见了。
楼观想说点什么,可是他好像没有说出口。他心里反反复复说了好多话,好像在道歉,说对不起,是我自大,是我没用。
伤口还在渗血,地上的血已经有些冷了。
应淮忽然握上了他的手,贴近他的左耳,一遍遍说着:“不是你的错。不是你的错,楼观。”
储迎还在强撑着剑阵,说道:“应淮,这里马上就要塌了!他们要走了!”
天边的水浪越来越深、越来越暗,雨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
脚下苍白无边的大地嗡鸣不息,似乎要把剑阵之外的那几个人强行拉离此处。
沈确没再争辩,掌纹贴合在地面上,紫色的花枝从他的手心生出,不出片刻便向四面八方恣意生长开去,攀过剑阵强开的结界壁,开出十里春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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