限时雨止 - 第63章
半梦半醒间,钟湛也感觉旁边的床垫陷下去,熟悉的热度烘烤着身体,他睡得迷迷糊糊,反应了一会儿,猛地意识到什么。
他睁开眼,努力在黑暗中辨认他的轮廓,没忍住抬手去摸他的脸进行确认。
手腕被扣住,他听见那人笑着说:“我真的回来了。”
钟湛也从床上坐起来,喊智能助手开灯。
灯光亮起,他看见穿睡衣的厉昼临坐在床沿,似笑非笑地问他:“不睡了吗?”
暖色灯光柔和了他的眉眼,他们有一个半月没见,虽说每天都视频电话,但仍感觉有些恍若隔世。
此刻他近在身畔,气息体温心跳都无比真实,钟湛也却仍有种飘忽感。
他将脸埋进他脖颈间,嗅到熟悉的沐浴露与带水汽的皮肤味道。
等靠在他肩上完全清醒过来,钟湛也才放开他,问:“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?”
厉昼临挠挠他的下巴:“给你一个惊喜。睡吧。”
“我最近经常练车,如果你回来,我可以开车去接你。”
钟湛也惋惜完,已然睡意全无。
他想起什么,扭头看向旁边的枕头,掀开被子找了找,又左看右看,才找到他的小兔子玩偶,献宝一样递给他:“你还记不记得这个?”
灯光下,厉昼临看清楚这只布偶的全貌,不由得嫌弃:“这是什么,长耳朵佩奇?”
“。”钟湛也纠正道,“这是小兔子,你以前送我的礼物。”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道,“有次我们去电玩城,你兑了二十枚币说要给我夹一只小兔子,夹了十次都没成功,最后花一百块买下它送给我,所以它的名字叫‘一百块’。”
厉昼临与这明显山寨了粉色小猪的丑陋玩偶对视,罕见地怀疑恋人的说辞:“夹娃娃这么简单的事情,我不可能一连失败十次。”他捏了捏青年柔嫩的脸颊,“你趁我失忆,编故事呢?这种机器十次总有一次保底,如果十次都不出保底,难道不会被投诉?”
看来,他还是没有任何之前的记忆。
钟湛也倒也不觉得失落,忘记就忘记了,他们还可以创造更多的记忆。
他反正睡不着了,摆出很认真的表情跟他说:“千真万确,不如我们出去试试?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进步。”他拿出手机搜了下,“那家电玩城还在开,二十四小时营业的。”
厉昼临摸摸他的脸:“那我去换套衣服,你等我。”
他在衣帽间待了五分钟,期间用手机回了一封邮件,等他慢悠悠走出衣帽间,回到床边时,青年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。
厉昼临关了灯,到他旁边躺下。
翌日是周六,厉昼临出国一段时间,积压了一堆文件要签,钟湛也陪他加班。
中午林叔开车送他们去吃饭,回程钟湛也靠着他补眠。
这一觉睡得有些长,等钟湛也感应到车停了睁开眼,迷糊地问他“到了吗”的时候,他听见厉昼临说:“走吧。”
钟湛也稀里糊涂地被某人牵着下车,看到陌生的环境,他有些茫然。
倒是厉昼临提醒他:“昨晚不是说要来电玩城,我们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时隔两年半,电玩城内部格局略有变动,不过夹娃娃机依旧在入口很显眼的橱窗位置。周六的中午,电玩城内有不少学生,他们身高腿长,不过今天两人的穿着休闲青春,除了有些显眼,倒也没有特别违和之处。
厉昼临从成竹在胸到难以置信不过十个币之间,钟湛也差点没憋住笑。
旁边的几张长桌坐了几个玩卡牌的初中生,看到他多次失败,忍不住好心地上来指导他如何甩爪,而厉昼临虚心地学习。
这回总算出了一次保底,抓到一只小白猪。
一雪前耻后,厉昼临问他有没有想玩的项目,钟湛也摇头,他们折返公司继续工作。
下午秘书室的四位秘书都过来处理工作,钟湛也帮厉昼临核对一些文件,快到四点时,周焕敲门进来,放下一摞厚厚的文件,又很快退了出去。
钟湛也眼看早上来时堆成小山的文件被处理完,还以为可以提前下班,如今看到新的大山,不由得两眼无光,灵魂被抽干。
厉昼临见他这幅样子,不由得好笑,他起身,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,确认一番,递给他:“之前的合约到期,这是新的合约。你看看,逐一签个名。”
这种字数页数都特别多的文件简直天克他,但钟湛也捏了捏鼻梁,集中注意力翻阅。
新合同是一份恋爱合约,很详尽地注明了他能得到的各项权益,但只要求他身心皆对他忠诚,几乎对他没什么约束。
钟湛也放下合同,没有急着签名,似笑非笑地问他:“厉总,说好的不做亏本生意呢?” 这何止亏本,分明是变相送钱。
他随意翻了翻底下厚厚的一摞文件,包括股权转让协议,房产的产权过户协议等等,基本都是只要签个名就属于他。
这么多协议不可能一朝一夕准备好,也不知道他从何时开始让人着手准备。
厉昼临以为他又打算像之前那样打岔,蒙混过关,直接断了他的后路:“你必须签,现在当我面签。或者你有疑虑,现在让孙语冰过来,替你看看协议有没有问题。”
“既然你不想结婚,那就先签恋爱合约。等我们结婚,会有另外的婚前协议。我说过会保障你的权益,这是我的态度。你也不要太信任我,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钟湛也想起,季晚香说她跟现任丈夫没有签婚前协议的事,或许当初他们是真心相爱,但是时间让人心生变,爱情过期,陆丰町后悔当初轻率的决定,想方设法拿回给出去的所有东西,无视对方的付出。而季晚香,也不再是当初的她。他们因此反目成仇,却又碍于利益无法分割。
而厉昼临见过太多各种各样的例子,他的做法,是为了切实地保障钟湛也自己的权益,因为他看出自己除了他什么都不想要,但人活着离不开物质。现在不想要,不代表以后也不要。
钟湛也忽然感到迷茫,他以后也会变吗?
这个念头甫一萌芽就被他掐断。在分开后独自一人入睡的四十七个夜晚,钟湛也思考过很多事情。他总为无法改变的过去和还没到来的未来而焦虑,却忘了人是活在当下。
——现在我拥有他,而他是爱我的,我不该为未曾到来的变数而内耗。
他唯一一件无比确定的事情,就是他想要他,从他一头撞进他怀里时,就未曾改变过。
既然想要他,决定要和他在一起,就应该连同他的一切也接受。
他决定不再去预演所有的未来,瞻前顾后只会给他带来痛苦,同时无形间伤害到他在乎的人。
他告诉他:“我当然会签,不用孙律师过来。但是,有几个问题我想先弄清楚,可以吗?”
厉昼临丝毫没让步:“你可以先签再问,我不会凭空消失,更不会回避你的问题。你想问的,只要我知道,都会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既然无法说服他男朋友,那么只好屈服。
协议很厚,钟湛也“哗哗”翻页,纸张扬起他额前的碎发,衬得青年盈满笑意的眼眸潋滟:“不过,就算厉总挖了一堆坑,我也会心甘情愿往里跳。”
“……”是该感动还是该再教育。
签完协议,钟湛也看着这堆文件,没忍住问他:“你说人都是会变的,让我不要太相信你,其实,是你不相信自己吧?你是不是还没有对你父亲的事释怀?”
厉昼临沉吟片刻,难得承认了。
“我确实不信任自己。父亲说的他跟楚曦悦的事,也只是他的叙述,未必绝对真实。我在想,假如我真的也因为不可抗力而背叛你,伤害到你,如果你想离开我,至少能够衣食无忧——”
“我不会离开你,你也不会因为不可抗力而背叛我。”钟湛也很快地打断他,严肃地说,“我们就不要假设这些没发生,甚至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了。好的不灵坏的灵,想都不要想。”
他也是因为总是忍不住去假设自己会再次失去他,才无法坦然地接受他的爱意,但以后他不会了。
他难得强势,厉昼临莞尔,果然不再提。
他将钟湛也签过的文件逐一检查,再摆放好,像一个尽职的秘书。
钟湛也差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,他翻着纸张,揉了揉手腕,没忍住问:“临哥,你不会是把你所有的财产都分我一半吧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他打趣道:“你觉不觉得,我们这样很像奇幻故事里的主角在签订某种契约。完成契约后,彼此共享生命,一起死去。”
厉昼临习惯他天马行空的想法,思考片刻,很认真地回答他:“幸好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契约,我不会跟你签那样的契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至少得比你多活一秒。”
“为了保护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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