限时雨止 - 第58章
最终所有检查结果出炉,他的各项指标很正常,显示他并没有任何健康隐患。
作为集团现任ceo,股东出席的年终会议上,他必须公开年内所有就诊记录与健康报告,严禁出现瞒报健康状况的情况。
他才刚出医院,就接到二舅舅的电话,厉昼临没心情敷衍他,直接挂断了。
离开医院,厉昼临让周焕送他去他的心理医生袁颂雪的诊所。
路上,厉昼临拿起另一台平板。
里面有他让人整理的,车祸前半年时间内,他常用的那台车的行车记录仪包括dms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在内的所有视频备份。
视频按年月日时分秒命名的,厉昼临根据视频名称的日期,选了车祸前一周的一个视频点击播放,拉动进度条快速查看。
他选中的第一个视频没有下雨,行车轨迹正常,夜里九点多下班后,林叔开车从公司送他回听涛海苑。
他又检查了接下来几段视频,终于找到一段有雨的,是翌日下午六点出头,林叔从公司开车送他回听涛海苑,周焕也在车上。厉昼临受雨天幻听症的影响,雨天必然准时下班,避免影响到工作。车子驶进酒店,他跟周焕下车在酒店简单吃了晚餐,之后上车,林叔再分别送他们回住处,并没有异常。
同一天还有另外几段视频,这段视频是dms摄像头在夜里八点多开始录制的内容,清晰地拍到了驾驶员的衣着面容,厉昼临看着视频里的自己,若有所思。
他又看了同一时间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备份,拉着进度条跳着看,发现他开车回了他出生的那栋别墅,跟父母弟弟一起生活过将近二十年的地方。
视频画面的时间显示,他在别墅里停留了不到十分钟,又开车去下一个目的地,而他去往的目的地厉昼临很熟悉,是钟湛也住的城中村。车停在路边,跟其他众多没有停车位不得不停在路边空位的车一样。
再下一段视频是dms摄像头拍摄到的内容,他看见自己一身休闲打扮,戴着顶鸭舌帽,坐在驾驶座上。
厉昼临接任厉雁知空降成为ceo,因为长相过于年轻,一开始很难服众,那段时间他的着装都是偏深色的症状,平常的衣服也偏商务。
这显然跟他当时的打扮风格不符。
抵达袁颂雪的诊所,厉昼临让周焕在车里等,他自己上楼。
几年前,由于暮生因车祸离去,厉雁知查出重病,父亲其实有个私生子等接连噩耗,让厉昼临罕见地受到重创,近乎信念崩塌。回国后,他定期会去看心理医生。度过那段时间,他只需要半年接受一次心理咨询。
袁颂雪是厉昼临高中的师姐,且她母亲与厉雁知是发小,她弟弟与暮生是好友,因此厉昼临才会在她这里进行心理咨询。集团当然也有聘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,但是有被其他叔伯收买的风险,厉昼临并不信任他们。袁家与厉家实力相当,几乎不存在被收买的可能。
厉昼临到袁颂雪这里进行心理咨询最频繁的时间有两年,基本一周一次,那是他的雨天幻听症最为严重的时期。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,那时母亲被宣告时日无多,他又被告知父亲有私生子,母亲病逝后,他很难再面对父亲。
之后他接管厉世集团,变成一个月一次,再之后因为工作忙碌,变成一季度一次,后面基本稳定,最近两年也是一季度一次。
对于他雨天必然出现的幻听症,无论是国内外的权威医师,还是袁颂雪,尝尽了各种方法,查阅不少国内外案例,都束手无策。
因此,袁颂雪对他这两年把来诊所进行心理咨询的频度,维持在半年一次并没有异议。
这次还没到半年,他前些天突然来电询问最近是否有时间,袁颂雪有些惊讶。
她的预约排到了两个月后,刚好今天有位客人因行程有冲突,临时取消预约,她昨晚致电他的秘书,跟他约好让他今天下午过来。
跟袁颂雪寒暄几句,厉昼临提出自己的困惑:“大约三年前,确切地说,是我来你这里的频度,变成一个月一次的那段时期,我有没有表现出有双重人格的迹象?”
第53章 事实婚
袁颂雪一瞬露出惊讶的表情,但还是很快平复下来,很肯定地告诉他:“没有。其实,根据我的从医经验判断,你的心理状态,严格来说连轻度抑郁的程度都不算。”
“多重人格的成因复杂,以过往你来我这边就诊的表现,甚至从我个人对你的了解来看,我不认为你会催生出其他人格。你的主体性很强,轻易不会动摇。除非你刻意隐瞒,而且你的演技高超到足以瞒过我,但我不认为你有演戏的必要。如果你不想解决问题,只想掩饰,那么你没必要主动寻求帮助。甚至你可以花钱收买其他医师,让他们量身打造你需要的结果。但是你的时间很宝贵,你是不屑于浪费在这上面的,不是吗?”
她边说话,边冲咖啡,语速适中,节奏令人放松。
她端给师弟一杯咖啡:“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,让你有这样的猜测吗?”
厉昼临尽量言简意赅道:“差不多三年前的雨季,我认识了我的恋人,我们交往了半年。根据他的说法,还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备份显示,每到雨夜,我都会去他那里见他。”
“半年后,我发生过一次小型车祸,当时我除了轻度脑震荡和轻伤以外并无大碍。我的其他记忆,跟工作有关的细枝末叶并无缺失,唯独跟他有关的记忆完全消失,甚至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。直到半年前,机缘巧合,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。我刚才去重新检查过,并没有任何问题,且不存在认知障碍或者记忆确实的情况。”
他叙述的内容过于戏剧性,但是工作性质,袁颂雪接触过许多类型的患者,她信任每一个来找她寻求帮助的患者。
稍微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后,她很快根据他的叙述,推测出他的意思:“你想说,你认为跟你的恋人交往的人,是你的另一个人格?而车祸很可能导致那个人格的消失。这样的话,你从头到尾,都没有以主人格与你的恋人交往过,故而不存在记忆缺失的情况。”
厉昼临给出肯定的答复。
袁颂雪继续问:“人的大脑构造复杂,你为什么会产生自己有副人格的想法,而非认为只是自己因车祸意外失忆呢?”
厉昼临拿起随身携带的平板,点开刚才播放过的视频。
“因为我看到我去见恋人时的穿衣风格,和一个人很相似。一个你也熟悉的人。”
袁颂雪接过平板,只一眼,她就认出这像谁的穿衣风格。她的弟弟袁赞棋跟方暮生是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,关系极好,经常来她家玩。
她慎重地开口:“你的意思是,你怀疑你的副人格衍生自暮生?”
袁颂雪的记忆里,厉昼临鲜少有真正脆弱的时候。
即使面对弟弟和母亲的噩耗,甚至得知他视作偶像的父亲有个私生子,他吐露自己无法再向从前那样面对他,光是听到他的消息都觉得煎熬时,他所流露的痛苦,也是稍纵即逝。
跟她接待过的许多患者不同,他天生拒绝内耗,不会反复去回想那些令他痛苦的事,只会在来做咨询时纵容自己脆弱。一旦走出诊所,他很快恢复正常,继续维持前进,坚定地去做自己决定的事情。
简而言之,他是个有细腻情感,但内核又很坚定的人,不会被痛苦击垮,只会因痛苦成长为更强大的人,这与他成长过程中形成的价值观有很大的关联。他的童年生活幸福,故而不存在童年创伤。
从医多年,她自己偶尔也处于抑郁焦虑的边缘,但厉昼临表现得比她坚强与勇敢,与其说来找她做心理咨询,更像拿他当树洞。
他确实跟自己提到过,厉雁知最后那段时光,因病痛折磨而意识不清醒,经常会念叨暮生的名字。
那时厉昼临罕见地说出不像他的话:“我在想,如果我跟暮生中必须有一个人失去性命,死的人是我,她会不会没那么痛苦。”随后他又很快自我开导,“当然,这样的想法不可取,每个人都有所偏爱,我知道她是爱我的,或许更疼爱暮生一点。暮生出生在她事业最关键的时期,她缺席了他童年大部分时光,对他有亏欠。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可以被拿来做选择题,这对我也好,对暮生也好,都显得不尊重。”
即使他表现得豁达,袁颂雪依旧不放心,担心他隐瞒了真实的想法。有些患者自尊心太强,刚开始接诊时,对方总有所隐瞒,顾左右而言他,不肯向她敞开心扉,袁颂雪早已习惯。
她会信任每一个向她求助的患者,但并不要求对方来这里就必须要信任她,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,有的人就是做不到,这是正常的,不需要被谴责的。
出于私心,且基于两家的交情,她很想给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。
接下来的几次咨询里,她都尝试就他这个一闪而过的,有些极端的想法对他进行开导。确定他已经自洽,她也就没有再尝试就此事去开导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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