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日过冬 - 第1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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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这几年为了给他妈治疗,从乔家带走的昂贵首饰早就全部被乔艾温变卖了,只有陈京淮送的这块表卖不出去,为了手腕不在日常生活中引起不必要的关注,乔艾温也只能戴着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乔艾温回答了,陈京淮的手就松开,表盘摔在了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,转瞬即逝,在乔艾温的耳膜回响。
    “别戴了,你缺表的话,明天我让小刘给你买一个。”
    陈京淮关上了门,乔艾温还坐在原地,看表带叠在一起,像一个蜷缩的孩子。
    卫生间里出现吹风机的嗡嗡声,几分钟后,陈京淮出来,目不斜视地跨过地上孤零零的表,自己进了主卧里,没过多久又出来,卫生间门口的表已经不见了。
    在乔艾温身边的羽绒服兜里。
    陈京淮远远地看着乔艾温,面色平淡:“吹头发,然后进来睡觉。”
    乔艾温的效果有限,要在一个空间里才行。
    他起身,也进了卫生间吹头发,吹完了出来,陈京淮在卧室门边懒散靠着,与他对视了一眼,转身进去。
    乔艾温跟上去,卧室很大,靠近衣柜那一边的空地上,铺着和床上一样的深色被子,还有一只枕头:“你睡这里。”
    陈京淮绕到另一边上了床。
    陈京淮没说要给乔艾温衣服,来时穿的衣服浸满了汗,乔艾温只能穿着浴袍,坐到他的小窝里,又平躺下。
    陈京淮关了灯。
    但房间并没有完全被黑暗吞没,靠窗的床头柜上留着一盏昏暗的夜灯。
    它很像橘子,乔艾温闻到了酸酸的气味,像是青橘皮扒开的一瞬间,有苦涩的汁水溅进他的眼睛。
    他转了点头,陈京淮背对着他,厚实的被子遮盖到后颈,只能看见漆黑凌乱的头发。
    乔艾温以前会做噩梦,陈京淮总是在夜里给他留一盏灯,靠近自己的那一边。
    现在乔艾温不会了,陈京淮却成了习惯,就像乔艾温戒了的烟陈京淮抽上了,乔艾温的怨恨陈京淮继承了。
    第8章 砸场子。
    “你说的好东西就在这里?”
    乔艾温站在斑马线对面,咬着烟,在羽绒服兜里摸打火机,皱眉打量着方时旭带他来的地方。
    冬天暗得早,天已经完全昏了,才刚看见矮小的院匾,他就能知道这是一个老旧的居民社区,房子是只有六层的步梯房,墙体黑黢黢的,地砖也坑坑洼洼。
    乔艾温在城中心住久了,都不知道江城还有这么破烂的地方。
    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    方时旭也叼着烟,呼了一口,原本混浊的空气就变得更加混浊:“大隐隐于市,你不懂了吧?”
    方时旭家做芯片制造,是乔家的合作商,也学过一段时间小提琴,只是完全没有下功夫,只熟练了几首用来在各种露脸的活动上给自己添点技艺。
    如今周止宁出国两年,只在年底回来一段时间,乔艾温就只剩下他一个能说的上话的朋友了。
    乔艾温翻开打火机的盖子,蓝色的细直火苗升起,他把烟头凑近:“这也叫市啊,建在山里还差不多。”
    烟点燃,乔艾温咬了烟柄,爆珠在齿间破开,薄荷味穿喉达肺。
    红灯转绿,他们穿过去,进了院门,乔艾温才发现这社区是一个y型的左右两道,道周围是不讲究的外卖商铺,灯光油腻,商铺外停满了电动车三轮车小汽车。
    乔艾温再次皱眉,盯着不远处正中间y的尖口处支着的暗黄色长棚子。
    里面几张桌子围满了人,在上菜了,外面摆着几只花圈:“这里在办丧事啊。”
    方时旭习以为常了:“这地方隔三差五就办丧事,不在这里就在另一头,可能偏僻吧,空间也大。”
    乔艾温挑眉:“看出来你常来了。”
    再多走了两步,方时旭突然拽住了乔艾温,看向棚子外:“那不是你爸吗?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?”
    乔艾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,乔建平正和穿了一身黑的女人以及年轻男人说着什么,说了几句后,就带着女人一起往右侧的道走了。
    乔艾温见过这两个人,在他妈的手机里。
    女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岁,如果不是他妈告诉过他,他一定会以为女人是年轻人的姐姐。
    实际上女人叫何婷娴,年轻人叫陈京淮,何婷娴是陈京淮的妈妈。
    乔艾温停下了脚步,牙齿又用力碾了碾烟柄:“我要进去吊唁。”
    方时旭转头看他:“开什么玩笑,你认识啊?”
    乔艾温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    方时旭踩到了一块活动的烂砖,晃了一下:“那你说个屁,走吧,再晚一点我哥们也都到了,你不是不喜欢人多吗。”
    “不去了,”乔艾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盯着烧红发灰的烟头,上手捏了一把,“你认识那种付费找茬的人吗?”
    方时旭皱眉看他被烫起黑的手指,一点烟从他捏紧的指间冒出来:“干什么?”
    乔艾温随手把烟头扔地上了:“砸场子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黄棚子里的人热热闹闹吃上饭了,死了人也不见有人哭,满桌的人都笑着交谈。
    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敞着皮夹克套着背心,气势汹汹走进棚子里,拎着一只酒瓶就往桌子上砸:“都他妈别吃了,谁是当家的,给我滚出来!”
    没半分钟,乔艾温看见陈京淮跟着男人们到了棚子外面,他们靠得近了,乔艾温往旁边的汽车后面躲了一点。
    方时旭在他身边重新点了一支烟:“这家人怎么得罪你了?这你爸的私生子?”
    乔艾温没回答。
    “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欠了我们的债,收了这么多礼钱,赶紧把债还了!不然谁都别想在这里好吃好喝!”
    为首的男人握着半截碎酒瓶,一把将一张条子拍到了陈京淮的身上,是他们刚伪造的欠条。
    他们收费不低,服务还挺专业,先找了个老大爷假装凑热闹进去看了眼死人的身份,是陈京淮的父亲。
    欠条的名当然是随便找人签的,但是气势做够了,也就和真的一样了。
    陈京淮看了一眼那张条子,面不改色地抬眼,不知道是不是死了爸太愁,脸色差的像是十天没睡,阳气都没了:“我爸五年前就瘫痪在家了,怎么欠的你的债。”
    “...”
    乔艾温脸色一黑,收回刚才的话,这群人根本不专业,都没有调查清楚就上了。
    男人倒是威风不减,声如洪钟:“这日期是他自己定的还款日期!他什么时候瘫的关我屁事,我见他那会儿好好的,你想赖账是吧?!”
    陈京淮也不上当:“人都死了,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,等我回家了对比一下字迹再联系你。”
    “他妈的,你回去了跑路了我上哪找你?有钱办席没钱还是吧?”
    男人吼得大声,扬手就把半只酒瓶插在了陈京淮的肩上,陈京淮身上的羽绒服瞬间刺破了,劣质的脏绒丝随风漏出来:“现在立马还钱!不然我就把这里全砸了!”
    这一下是乔艾温吩咐的,陈京淮受了伤,就该乔艾温出场了。
    正是饭后散步时间,大冬天也不耽误路边围满看热闹的大爷大妈,棚子里吃饭的人也停下来,挤在了门口。
    乔艾温装作了见义勇为的路人,从围观的人群里冲过去,一把夺过了男人手里的玻璃瓶,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碎成了几段。
    而后他拍拍手,夺过陈京淮手里的欠条:“真是看不下去了,人才刚死你们就来葬礼上闹事,几个钱啊至于吗?你们这样可是要因为寻衅滋事故意杀人进局子的。”
    欠条上是乔艾温约定付给这群人的报酬:“就一万块钱?”
    他不屑地拿出手机,高傲地抬了抬下巴,眼皮微压,手里的烟燃着:“我替他还了。”
    那是他冲出来之前从方时旭口中夺过的烟,用以增添气势,方时旭还在人群里,看他那样子都觉得夸张。
    男人啐了一口,上下打量了乔艾温,也把手机拿出来了,陈京淮抓住了乔艾温的手机,不让他扫。
    陈京淮的声音低,带着点哑,染了冬天的寒:“都不知道真的假的,凭什么给他?”
    “还凭什么?”
    男人直接越过乔艾温推搡了一把陈京淮:“就凭你爹欠了老子的钱!赶紧还钱!”
    他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往前逼近了一步,陈京淮送了乔艾温的手机,又抓住了乔艾温的肩膀,把乔艾温往后拽。
    乔艾温回头,远看着陈京淮就高,站近了才发现陈京淮比他高了快一个头。
    脸色确实差,黑眼圈得有眼睛那么大了,原本眼窝就深,再一叠加像是凹进去了。
    “不关你的事,你快点...”
    陈京淮开口要让他离开,乔艾温正准备和陈京淮上演一出拉扯戏码,就看见陈京淮晃了晃,深沉的眼睛恍惚了,整个人就往他身上压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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