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冲溶液使用指北 - 第40章
两个人对视一眼,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了——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!
到底是贺疏放心态好,看完自己的成绩,他没有立刻往后传,而是开始和东篱夏研究起了其他人的分数。
出乎两个人意料,九科成绩排在第一的竟然不是盛群瑛,而是虞霁月。
班级第一,学年第三。
东篱夏几乎要怀疑人生。
大小姐天天上学带手机,回家看小说,作业不少都是抄她的,理科靠脑子聪明考得好就算了,需要下苦功夫背诵的史地政怎么也能考那么高分?
她赶紧细看虞霁月的单科成绩,数学135,物理88,化学92,生物94,英语141,语文122,理六科确实很漂亮。
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,是虞霁月堪称无敌的史地政:历史98,政治97,地理88。
文综考得比理综还高。
“我去,大姐平常文科作业不还是照你抄的吗?打这么高分,该不是考前作法把书吃了吧?”
三科加一起没人家两科高的贺疏放此时此刻真情流露。
东篱夏忽然想起,周益荣之前分享成绩时刻意回避了九科排名,原来是看和自己不对付的虞霁月考了第一,自己又才排学年四十多名,怪不得不想提。
两个人把成绩单递给后桌,周益荣只瞥了一眼就对虞霁月摆了摆手,“我在办公室早就瞻仰过了,你自己看就行。”
虞霁月接过,看到九科成绩单的瞬间,眉毛轻轻
一挑。
东篱夏看她的表情,立刻凑近了小声问,“大师,史地政什么情况?”
贺疏放更是直接揶揄道,“大师,你这可不地道啊,怎么偷偷背着我们卷上文科了?”
“别瞎说,天地良心,天地良心!”虞霁月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,一脸无辜,“我真没听!史地政课我哪节不是光明正大在写理科作业?就考试前一天,晚上回家我把提纲过了一遍,拢共加起来撑死仨小时。”
“三个小时?”东篱夏的声音没压住,引来了前排同学回头一瞥,才赶紧小声追问,“仨小时,就能考成这样?”
“真的,骗你们是小狗。”虞霁月耸耸肩,表情坦荡得让人牙痒痒,“我也没想到,自己看一遍提纲就能复述出来。至于那些意义题,读明白题干在说啥,自然就能选对了。”
东篱夏听得一愣一愣的,在她眼里,虞霁月简直已经从大师进入到了半仙的境界,但她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。
“可是霁月,那种特别恶心的纯靠背诵的年份对应事件,你又是咋背下来的?”
“我背不下来啊。”虞霁月说得理直气壮,“你们考试的时候难道看不出来,这卷子的选择题完全是按时间顺序出的吗?上一题贞观之治,下一题开元盛世,直接推不就能推出来吗,哪需要背什么年份?”
东篱夏和贺疏放同时一愣,大眼瞪小眼。
贺疏放从桌堂掏出早就团成团的历史卷子,展平,手指顺着题号往下划拉,眼睛越瞪越大,“我去,还真是啊!”
东篱夏凑过去看了两眼,果然,选择题时间线从头到尾严丝合缝贯穿整个试卷。
很少有人能意识到,这张卷子本身就在向他们泄露答案。
只有虞霁月,好像从来都不会被任何框架束缚。
“大师,”贺疏放终于心服口服,“实在是高。”
虞霁月被他的夸张逗笑了,连忙摆了摆手谦虚道,“少来这一套,我这也就是歪门邪道,碰上真正不讲顺序混着考的卷子,估计就不灵了。”
东篱夏刚要转回身去,没想到周益荣忽然向前探过身来,似笑非笑地问她,“东老师,你这次咋退步这么多呢?”
东篱夏浑身一僵。
周益荣有模有样地咂了咂嘴,指了指六科成绩单上东篱夏的第十二名,“尤其是物理和数学,是不是没学明白啊?你开学考试考得不还挺高吗,笔记也记得挺明白,怎么一考试就不太行了?”
说完,周益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笑呵呵补了一句,“哦对,有不会的可以问我,我这回数学打了138,学得还挺明白。东老师,咱俩前后桌一场,我可不希望你像一班那个纪涵星一样,初中那么厉害,高中泯然众人啊。”
多恶毒的话啊。
东篱夏又惊又怒,一时间甚至说不出应对的话来。
为什么?
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在疯狂打转。
是因为摸底考试那一次在走廊里,甄盼让他下不来台,他记恨在心,所以迁怒于她?
还是刚才她真心实意夸虞霁月,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?
在东篱夏心里,周益荣之前虽然嘴欠,却也实实在在是个热心的班长,会主动帮同学解决各种琐事。
更何况,她对周益荣也不差,之前也经常把自己记满了反思的数学笔记给他,他每次借完还回来时,也都会笑着说一句,“东老师笔记就是好用”。
所以,他这一次为什么偏偏对她抱着这样似有若无的恶意?
成绩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了,周益荣突然来这么一遭,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“你神经病啊?”
虞霁月的声音刚响起来,忽然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——
“周益荣。”贺疏放原本侧身朝着东篱夏这边,此刻慢慢转了回去,正面朝向后方,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头一回失去了温度,“你一天到晚老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干什么?”
“你自己很闲吗?是考过虞霁月了,还是怎么着了?”
说着,他目光扫过周益荣手里他自己的成绩单,声音里掺进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,“我记得你九科排名好像不如东篱夏吧?”
贺疏放突然激情开麦,吓得东篱夏连难过都暂时忘了。
老实说,贺疏放和周益荣平常关系不算差,体活课经常一起打球,中午吃饭回来,她有时也能看见他们凑在一起说笑。
更何况,东篱夏从来没见过贺疏放用这样的语气,对任何一个同学说话。
周益荣显然也没料到贺疏放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呛回来,脸上的假笑登时僵住了,大概想反驳“我就随口一说”。但在贺疏放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,终究没能说出口,他只是讪讪避开了对视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,有些狼狈地转回身,把成绩单递给再后桌的两个人去。
“是不是没学明白啊?”
周益荣话说得虽然难听,却没有错。
她就是没学明白。
她从前一直在自己骗自己,骗自己暑假跟不上都是衔接班太快,考完试又骗自己只是没发挥好。
毕竟从外界找原因比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容易太多,推卸责任也比承担责任容易太多了。
分明就是她的学习节奏和学习方法出现了问题。
又或者,根本就是智力问题。
纪涵星这个名字再次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,好像在上高中以后,这个名字就鲜少出现在顶尖排名的前列了。
那些周益荣一样议论他“伤仲永”的声音,会不会很快,要转移到她头上了?
东篱夏喉咙堵得发痛,视线再一次被泪水模糊。
不能哭。
绝对不能在教室里哭。
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尤其是不能在贺疏放刚刚那样维护过自己之后,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正好左脚的鞋带松了,她几乎如释重负地弯下腰,整个人蜷缩进课桌下狭小的空间里,躲在一小片暂时安全的黑暗空间里。
就是现在。
东篱夏迅速抬手,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。湿热的液体被蹭掉,但更多的立刻涌了上来。她吸了吸鼻子,手指颤抖着去勾根本不需要系的鞋带,只是碰了一下,又重新去抹眼泪。
弓着的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,头顶传来贺疏放很轻很轻的声音,“还好吗?”
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。
真可笑啊,东篱夏。
她在心里狠狠地斥责着自己,尖利又刻薄。
一边在这里偷偷掉眼泪,一边还要假装系鞋带。
一边害怕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,一边又恨不得有人能看穿这拙劣的伪装,过来关心一句“你怎么了”。
一边觉得自己蠢笨如猪,什么都学不会,一边又最怕听到别人说“你是不是没学明白”。
你到底想怎么样呢?
你连对自己都不能坦诚一点吗?
承认吧,你就是害怕。
就是害怕自己真的江郎才尽,害怕从那个被硬推上去的神坛摔下来时会粉身碎骨,害怕让所有那些对你说过“小夏真棒”的人失望,更害怕让刚刚那样坚定地站在你身前的人,发现他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。
她用力闭了闭眼,硬生生把最后一点湿意逼了回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1、成绩决定地位是很不公平也很不对的,但是在很多高中尤其是理科
添加书签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